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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版前言: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第一段梦

我打开之前那个 Excel 问题收集表(CFC 问题收集表),发现还是没有人填写,表格中只有 4~5 行我自己预填充的示例。倏然,我发现多了一行,但很快又被删掉了。我发现表格的表头竟然多出了两列:要求填写真实姓名和类似政治面貌的内容。我以为是我写错了,可能套用了错误的模板,于是就在群里告诉群主,以后还是手动发给他,他再帮我收集问题。

然后我就往村北走,那边还是拆迁前的旧村。我发现有户人家,门口有个类似门铃的黄色方块,我刚想进去看看,发现狗在叫,便作罢了。

我接下来又梦见 FreeBSD 机构就在我住的村东边,但现实中前几天我刚去过,那里已经全部拆迁,一片空地,除了废土堆和垃圾什么也没有。

然后我去了村西边,按理来说应该也是空无一人,但是竟有许多穿着红色或褐色百褶裙的女学生倚靠着自行车在那里说话,场面非常热闹。

在梦里,我在 2015 年收到了一封来自山东的信和一万六千多块钱。信封上同时写着隐私号码和我的真实电话号码。那封信上,我的地址的末尾是 302,信来自 FreeBSD 中国的最后一位维护者。他说收到的单笔捐款最高只有 10 元。信里有本发货日志,最后一页记载着是给我发的这封信,他花了 302 元。他说他维护不了,希望我继续下去。还有一本介绍 UNIX 的书。

信还没拆完,接连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电话把我叫醒了。

醒来,我打开 Excel 收集表看了看,发现还是只有我自己写的那一个示例。通话记录也只有一个电话。

2015 年是我初次接触 FreeBSD。当时 FreeBSD 存在缺陷,启动盘在 UEFI 模式下,HD 4000 显卡会花屏,我始终无法进入安装过程。由此搁置了三四年。光阴荏苒,至今已然十年了。

第二段梦

我梦见自己在一所大学毕业了。之前似乎参加了某种安全比赛,我还以偷袭击败敌人,最终获得了第二名,还有一张奖状。

毕业后,我从教室里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野”一趟。我骑车从学校的南门出去,一路顺风。途中看见一个玩得特别好的小学男同学在奔跑,我就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像是水上乐园的地方。水流速不快,但我很快就看不见他了,于是我决定骑车往回走。

返回途中,遇见一位大娘,她正烤着猫。那猫似乎头和前爪都受了伤,后半身用锡纸包裹着,不知道她是在给猫治疗还是想吃猫。她堵在出口,我心里很着急,只能从别的出口绕出去。结果不只是我,后面还有一群人也跟着我一起出来了。

中间似乎有什么集市,我不断从一群又一群卖衣服的帷幕中穿梭来回。

我出来后,来到了学校的南门,却听说现在不让进了。有人说可以从西边的华西医院研究所那边进去。可我刚走到半路,又听说从研究所那边进更难,但学校搬迁到这个地方后一直可以从西边绕过来,只是兄弟院校管理问题,无能为力,我以为可以混进来。但到了研究所果然被挡住了,所有人都在过街天桥上进入研究院,还要查证件,我只好返回学校正门。

我找了一个地方靠边把自行车停好,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鞋穿上。校门口围了很多人,大家都因晚归被阻拦了,有个是领导的人,在批斗前面想溜进去的同学。我等了好久,看见校门快关了,便跑过去小声对领导说我今天毕业,还有点事。领导说:“这点事都办不明白,快进去。”我又跟门卫说:“那你们待会儿把我放出来。”门卫怕担责任,我说:“有事找刚才那位领导。”我好像是要回宿舍找东西或者等人。到此就结束了梦境。

第三段梦

我和同学正在路上走,他捡到了金属探测仪,就是考试时使用的那种,但外形特别诡异,像奥特曼中的变身器。他说要去厕所,我们便走进了一座类似大型商场的建筑。我们一起进了厕所,厕所很大,人很多。他把探测仪给了我,等拿到手才发现它确实特别沉。我一回头他人就消失在人海中。我返回到街道上,在建筑的大门口拿着金属探测仪等他。

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嚣的音乐。我从西门到了北边的大道上,发现有几个染着浅黄色头发的人骑着摩托车从远处过来,他们嘴里各自咬着喷火的东西,形状像玻璃管,却不断喷出火焰,并且火苗一个比一个喷得高,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怕烫,咬住不松口。一共过去了四五个。

最后出现了一台类似坦克的机甲。原本人们在围观,但它突然开始四处攻击。我赶紧躲进商场里远远看着。机甲见外面无人,竟然径直冲进了商场。我想去厕所找我的同学,一路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回应。有人答应了我,但我发现根本不是他。

于是我往建筑的北门跑,北边是座过街天桥。刚跑上去就发现前面是断层,不能通行,我只好赶紧折返和后面的人说别往前走了,是断头路。回到北门口,此时,有许多人押着一个戴着纸面具的人从我旁边走过,而那正是机甲的驾驶者。

我想回家了,却发现自己原本穿的黄色上衣不见了,上身没有衣服,金属探测仪也弄丢了。我四处寻找却找不到,只能返回公交站点。站牌前面有家小超市,我看到有黄色的东西在那儿,我的衣服掉在地上,我赶紧捡起来穿上了。

我问店里的人有没有看到外观蓝色、形状奇怪的东西。她问是不是金属探测仪。我说是,那正是我弄丢的。她便把它还给了我。

第四段梦

全球两极反转,极点气温变得如同赤道,我和一群人被迫花两天时间整理东西逃难。

我一直在给充电宝充电,但是天气太冷了,始终充不进去电,一晚上只充了 58%。而且我的充电宝是老旧的,只有那种一拖三的非快充头才充得进去,因此并不好充。

有个邻居只拉了床和沙发。他用的货车,货车的护栏也未关闭(蓝色的车厢护栏),我帮他关上了。他也要向北极出发,我问他有没有电池,他说我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已经没有能用的了,他带我去看,果然那些大块头的电池(类似自制的铅酸蓄电池,都漏液了)都已冻住了,拔不出来,像长在地里的白萝卜。

有人说挖出了作业本,也许可以烤火,作业本是从红砖头与煤块混合的地下挖出来的,但是外观都是红色的,我说那是订书钉生锈了,作业本本身印刷的是绿色的。我换了几个充电器试图给两个旧的充电宝充电。是那种冻土,看不见冰雪。


由于无人协助合并提交,即便移植(Port)一款软件也难以发挥实际作用,只能无限期搁置(已经这样很多次了)。中文社区没有自己的提交者。FreeBSD 可能已经“死了”,目前只是在逐渐腐烂。上游的基金会、社区、期刊都严重缺乏时间感——或者说根本没有,看起来做一些外围工作意义不大。整个社区也处于停滞状态,无论是上游社区还是下游社区。所有的邮件列表似乎都失去了意义,要么塞满了错误报告,要么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另外,提交者本身也不关注邮件列表。错误报告往往只是简单转发到邮件列表。这同样无意义,永远不会被分配到具体的某个人。下游社区(包括我们中文社区自身)即使发现问题也不会报告。他还在那里苦苦移植一款无法启动的 GDM 47,恐怕如果我不报告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它无法启动。FreeBSD 已经没有任何改进的可能了。FreeBSD 最终会像沙漠里的胡杨那样,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我意识到,人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活着。这说明,如果要实现永生,只需将“始终活着”的概念永恒地赋予活着的人,则他必然是永生的。这与这个人本身是否活着并无必然关系,也与生理状态无关,例如可以通过意识上传到互联网实现。人格同一性等问题暂且搁置不论。我们无法必然证明:究竟是活着才有意识,是活着产生了意识,还是意识让我们感知到“活着”,因为这在实验上目前是无法证实的。所以,我的这种说法,有可能成立。我们总是不言自明地认为世界的物质性源于实践,却不考虑实践本身的物质性是否成立。看起来是我们通过实践改造了所谓的环境。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预先决定的?并且这也无法证明实践与人类本身的物质属性。所以啊,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FreeBSD 根本不存在?

看起来时间很多,其实不然。如果不立刻去做,机会在大多数情况下确实还是会有,但已经失去了再次行动的动机和环境。但即便立刻去做了,一切也可能只是一个冗长的省略号。一切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没有经过周全考虑便下决断,而一切细枝末节的东西总是看了又看。事实上,机会总有很多次,但真正愿意去做的次数却寥寥无几。记忆是一条无法重渡的河流。河流还在,两岸也还在,但船和摆渡的人都已不同。或许永远无法证明记忆本身是否属于当下的人格。我们总是盲目地信任这份记忆属于自己,并认定自己必定失去了某些可能的存在,这在多大程度上是自洽的?或者说,这些记忆可能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而非旁人臆造的?

所有人都在引用南宋刘过《唐多令·芦叶满汀洲》中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来强调些什么。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很多时候绝非没有机会或条件——只要人还活着——而是你自己是否有心愿去实现。如果你真的愿意和你的几个朋友在一起再做些什么,我想在大多数情况下,你只需要支付他们一些报酬和路费即可,这并非多么苛刻的条件,难道不是吗?正如你现在不会去寻找小学一年级时在路边卖鸡蛋灌饼的大妈,即便你认为再也没尝过那种味道,你也不会花费一丝气力去寻找她,尽管找到她并不需要多少尝试和经济付出。

有人会强调“会者定离”,试图诠释人与人的关系是动态的,取决于经济、物质、年龄、价值观、住所距离的变化。这很正确,也很现实,但并非人们所期望的那样。现在的互联网技术如此先进,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遥远。现在甚至可以与太空中的宇航员通话,却联系不上自己的朋友。若还以距离太远为借口,这不显得荒谬吗?

事实上,一切机会都有无数次,但是真正愿意做的次数是不多的。那么,什么是重要的东西,什么是不重要的东西?如果一切都不重要,剩下的也不会重要。一切回归到原点,无论重复多少次,结果大抵也是如此。看起来我们仍能改变一些所谓重要的事情,但最终的决定无可避免地又会重复过往的一切。换言之,即使选择了新世界,旧世界的一切都值得被否定吗?否定之后,注定会再次重现当下的选择与过往的否定。

“终不似,少年游”究竟是不似还是不愿?还是我们根本囿于世界,成为其一部分而不愿改变?少年被现代工业文明规训为绝对精神的一部分,放弃了所有主体性,异化为历史合力的一分子,仅此而已。

如果人类文明还存在的话,受益于 GitHub 的 Archive Program 和互联网档案馆等项目,一千年后的人们或许也会看到这些文字。其实在互联网上最孤独的是,你发现自己的疑惑别人早在几年前、几十年前就提出过,但是,没有人解决,甚至无人回复。FreeBSD 项目、基金会和社区的问题都很多、很大,这是现实。它使所有人都成了局外人,不过大部分人其实并不关心这些。制作抽象视频、建个群让大家一起玩也没什么意思,没人会陪你玩。社区在根本上也是不存在的东西。它只是少数人的贡献努力,以及相对广泛但罕有的真实用户的零星反馈。就算你每天给每人发 10 块、100 块钱,也没人会陪你。

不知道读者是否观看过《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里面男主角仁太的伙伴们为什么难以再和他相处,仅仅是因为仁太放弃升学了吗?我们大部分人的非工作群里,现在就只剩寥寥几人还在发言,仅仅是因为我们有时间而他们没有吗?他们比特朗普忙吗?特朗普还能每天发几十上百条推文。他只是不在这里说话而已。而且退一步讲,假定他比特朗普还忙,他忙碌的意义是什么?对大部分人而言,仅仅是活着就已经很困难了。你会发现,是的,确有一种无形的存在挡在我们之间。这种东西,也许就是黑格尔所描述的绝对精神。有人说,你完全可以不上学、逃学,没有人绑着你。这种萨特式的绝对自由是不存在的,萨特本人在晚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说,是我们自己放弃了可能性,而这决定也并非完全出自我们自身,而是由绝对精神的理性所决定的。但归根结底,二者又是一致的,这的确又成了我们自己的决定。但事情果真如此吗?在《圣经》中,上帝用大东风分开红海(出 14:21)。而我们与旧日朋友也被这看不见的风隔开,中间只留下我们的道路。人间的道路通往何方,无人知晓。人行大道,号曰道士,大道难行矣。

试图带动所有人提高水平,进而促进整个 FreeBSD 项目发展的计划与目标,在当今时代,缺乏足够的支撑。很多人上班一天后精力有限,难以再投入额外的学习活动,让他们起身锻炼也往往力不从心。并非锻炼了才有精力,而是有精力了才能锻炼。而那些相对有时间的学生和年轻群体,已经和这个地方渐行渐远了。自由软件与开源运动被狭隘地等同于 GNU/Linux 的历史。

这并非中国独有的问题。我在韩国的一个社区也探讨了许多,并浏览了列在 FreeBSD.org 上的日本、印度、俄罗斯、南非等地区的 FreeBSD 社区。衰退之势不可遏。

我注意到一些基督教敬拜团也存在同样的问题。但他们以巨大的毅力维持着。即使每个视频没有任何回复,总观看量也不及 B 站的搬运视频,即便他们的歌曲改编得相当完美,其他方面也不差。或许他们有一些赞助,但我并不清楚。我本人并不持有这种宗教信仰,但大家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多大区别。但我对此的热忱显然不如他们。他们当中,甚至有人下了大力气去出版拼音版本的《圣经》。这是我远远做不到的,无关信仰。

在《BanG Dream! It's MyGO!!!!!》中,我感觉爽世(素世)的行动力仍不够强。按理说,祥子父亲投资失败的事虽未见于新闻报道,但爽世的母亲应该知晓,或者查一下投资者报告。而且祥子的目的是出道盈利,要求将业余活动转为专业。但我并未在二者间看到张力。重组 CRYCHIC 就和《未闻花名》中重组“超和平 Busters”一样。秩序一旦变化,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会改变。说到底,不是要重组谁,也不是一定就需要原来的那些人,而是想回到事物本身,回到最初的物质条件、经济水平、社会关系等构成的秩序。要重组的从来不是一个团体、一个家庭、一个组织或一个项目。而是它们所承载的文化、秩序与规则。随着人的社会化程度加深,其核心关系就会转移到别处,转移到他被异化最深的那个团体。其自由时间被完全占用。即使脱离了,也会被其他团队的文化产品或其他事物所异化。每代人的村庄都是不同的。你说村庄变了,但或许应该说,这里从未有过任何村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从未想过要回到哪个地方,或哪一年。很多人都说想回到某一年。但是,即使回去了,也无力阻止这种浸染。简单的道理是我们不拥有任何生产资料,除了劳动力一无所有。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无法解释其必然性。唯一合理的解释只可能是,这个世界存在一种推动力,一种具有主体性的存在,推动着偶然成为必然。因为对任何人都是偶然的事件,是如何成为必然的?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生存本身并非难事。差异在于深层需求。但若将其视为必然,就必然有一种动力在推动,而这种动力绝非单纯的经济或物质因素。

我认为问题不在于解释世界和改造世界,而在于证明世界。我们在行动之前必须先使世界“生成”,去发现何为世界,世界是否真实存在。而这往往被视为一种形式主义。然而,若不假思索就认定世界的真实性,并开始所谓的解释和改造,这不仅是一种形式主义,更是掩耳盗铃,并且会天然陷入某种结构的合理性中不可自拔。以往的观点是从认识自己出发,进而推论到认识他人及世界。问题在于,包括自我存在可能性在内的这些前提,从未被纳入考量。若仅仅将“能看见”等同于可被理解、可认识,用实践代替生成,这才是一种真正的形式主义——用形式代替了真正的存在,并用实践产生的理论覆盖真实的合理性。这只能是一种虚假的观点,是经验主义或实证主义的态度。这种假象不应简单地视作思想懒惰,而是源于一些预设。我们确实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身体之外的东西存在,问题在于,我们感受不到我们自身以及身体之外那些看不到的东西的存在。而且,证明行为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基于存在预设和前理解的活动?语言、文字、逻辑都以世界存在为基础而生成,妄图通过它们来否定世界的生成,在根本上就已经预设了必然性。问题不在于我们回到哪里,也不在于如何解释和改造什么,而在于: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感觉找不到好玩的东西,没有什么乐趣。以前装个系统能玩好几天,现在像一个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一旦想改变一种结构,你本身已是这种结构的一部分,改变已不可能。与这种结构对话是不可能的,它已经内部自洽。说到底,权力是集中的,但互联网是去中心化的。开放 rsync 同步只是几分钟的事情。但让他理解其必要性是困难的。知难行易,故而“行”也变得困难。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王守仁. 与杨仕德薛尚谦书[C]//王守仁. 王阳明集. 王晓昕,赵平略,点校. 北京:中华书局,2016:卷四文录一.)你可以用数据和安全手段向他说明好处和项目优先级。但问题不在这里。Linux 的发展依靠不断的革命与彻底否定(或在其基础上再发展),而 BSD 这里只是不断的改革。改革的困难远高于革命,但确实带来了稳定和好处。很难评价,但现实要求改变。

现有记忆是以往所有记忆重构后的结果,“一切真记忆都是现在的记忆”。每份记忆都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实际上任何事物都在流变,这也是记忆所提示的。但是记忆完全将不同的地方遮蔽掉。或者说,记忆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存在的,比如那天下雨、下雪、下冰雹。那天捡到了一百块钱,那天的一切偶然性都已转为必然性,都是不存在的。即使能够彻底再现记忆,也无法将那一天的任何事情都与其他日子区别开。这里的意思是指,不存在一条河流在流动。比如那天的太阳高度角,和地球的距离这种偶然性都是难以再现的。今天回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问题在于它在根本上,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们不可能在过去的时间上拥有过去,因为过去的记忆在过去本不存在。我现在想到过去的一个建筑,它早已不存在。那么这个记忆中的建筑究竟是哪天的?有没有那么一刻?记忆中的人已经被定格在一个具体的时间点,或者说,在这种记忆中,该人已经在此处死亡。或者说活在另一种记忆的世界中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构。因此,不是说没必要回到过去的村庄或者找到某人,也不是村庄本不存在。而是村庄不在这个世界中。所以,不是回到 CRYCHIC,而是回到平行世界中的 CRYCHIC。但问题在于,这种偶然性不是必然的,或者说在现在,已经不再拥有转为必然的合理性。因为会被现在的其他必然性所覆盖,人们通常将其理解为一种物质性的力量,如经济因素、社会关系。因此,佛教的具念/正念是指出上述问题。不应将其复杂化和神秘化。但是在记忆中,这些仍是必然的。回不去的从来都不是 CRYCHIC/“超和平 Busters”,而是当下的主体。立刻马上,就能拥有 10 个 CRYCHIC,甚至更多。大多数人并非生理死亡,随时随刻,只要他不在太空站,看到很难吗?表面看似束缚的结构性因素,家庭、经济、责任,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抛开 3 天并非难事。3 天的 CRYCHIC 和 3 年、30 年的 CRYCHIC,并无差异。在这个意义上,一切真记忆又都是过去的记忆。同时,将这种念念不忘视为一种痛苦的根源,视为对过去的背叛,对将来的定性,对现在的无意义感,实则是自我的消解,将其用一种理论所覆写了,实际上是放弃了自己的主体性。主体本身的记忆和时间本身就是私有的,这种私有无法公有。因此,这种改变世界可能只是在制造另一种异化。

回到山洞才是唯一的解。或者说,我们始终在山洞当中。不是回到山洞,更不是发明山洞,而是发现山洞。我既非反对走出山洞,也不认为应该回到山洞,更不认为无法脱离山洞,而是我们本身就是山洞。这与他人即地狱有异曲同工之妙。虚无主义的问题在于忽略了即使是一种假象,也是构造出来的现实性的假象。这种形式主义的构建本身,这种虚无主义同样也是如此构建的。我并不否认也不认为形式主义是没用的东西。相反,这是人类文明的全部,没有这些,一箪食的一箪就根本不会存在。不是外物、不是资本异化了主体,而是主体本身就是在不断地异化。这和什么社会并无任何关系,甚至在不存在社会的时候,这种异化仍在持续。记忆本身就在不断地异化当下的自我,真正的否定不在于否定,而在于接纳与和解。这同所谓否定之否定有根本区别。任何理论本身的发展,最后都会变成八股文。变成最反动的,因为它没有勇气否定自己,不愿意承认人的主体性,不承认人类能进步能发展。真正的历史循环论其实是其本身。未能意识到,人类文明的发展靠的不是对抗与斗争,而是和解与接纳。一方面指出这种汇聚的力量,另一方面却不愿意承认这种力量的真实来源并非他的理论本身,而是每个个体的主体性。同时,异化是资本对劳动力自由时间的剥削,但是,任何理论为何不是一种异化?无论他如何论证自己理论的正确性,他也必须承认,他不能,也不敢否定自己。若仅仅将其称为一种否定之上的否定,进而变成忒修斯之船式的否定。这不是真正的发展。他否认实质上的自我消解,实则是和庄子一样,万物齐一了。一切真历史都是古代史,作为一种哲学,无法否认自己的前提,本身就是失败。一切发展都不过是一种形式主义,实际上是把人们的主体性禁锢了,一个理论越宣称自己越怎样,他就在实质上越不怎样,这是一种辩证的自反,是指它本身的反主体性,这是合理的。对于无法回到 CRYCHIC/“超和平 Busters”的原因,以往的解读大都从心境,从社会结构和资本对人的异化,从缘分因果,从团队本身,从个人命运出发。他们无法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他们的解释和实际存在一种断裂。而我则认为,问题不在于回到哪里,问题在于,苏格拉底古老的命题:“认识你自己”与孔子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认识到自己的主体性,从而理解,要回去的东西,实际上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是主体当下对既往记忆的重组与再现。从来不是要回到哪里,因为我们个人一直就在那里也不在那里。唯一的事情只有和解与接纳,同自己和解,接纳自己。记忆中的团队只是将许多偶然性认识为一种必然性。同时进一步否定了这种偶然性的发生。人们永远只能拥有对当下的真实感受,除此之外的感受都是非真实的。毋庸讳言,是主体的自我异化。要回去的,是过去的自己同将来自己的认同。但是这种认同,是肯定时间的治愈吗?还是仅仅对过去自我的否定。

我认为形式主义是世界的真实的存在,其他一切存在都是不真实的。何为真实?通过人的感性接触到并经过所谓理性分析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真实的存在物。以往的观点认为这导致了不可知论例如康德的物自体。虽然康德本就是从不可知论出发的,但是不得不说康德哲学是一种形式主义哲学。换言之,以往的任何存在都是一种形式主义,而不仅仅是不可知论。形式主义是世界真正的本来面貌。一切人们所能认识的存在都是经过了人化的存在,本质上是一种所谓现实世界中本不存在的一种非存在。也即人们对存在的认识是一种非存在,人们的思维所反映的不是现实性的存在,而是一种非存在。这种非存在背后隐含的不是存在本身,而是一种形式主义存在。一种经过了人们加工过的存在,属于一种可知的非存在。过去康德的观点只反映了其中一点,即他认识到了人是不可能认识到所谓真实世界存在的样子的,一切存在只能经过人化方能为人们所认识和把握。但是人们认识和把握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存在呢?只能说有可能是,但是大概率是不知道。或者说,人们所能认识到的不是真实的存在,物体本身的存在是什么样子受限制于人们本身。但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即使人们对存在的认识是存在愿意呈现出来的那种存在,人们也无法认识到存在本身的被剥离了形式以后的真实面貌。存在的被认识是主观的,存在之为存在,一定是具有了某种形式主义因素的,倘若存在没有任何的夹杂形式主义因素。那么这种存在本身就是非存在。形式主义并非是没有内容的存在,而是一种真正的本源性质的存在,也是唯一真实的存在。这是由于一切被认识到了的存在是非存在,而这些非存在的存在,本身恰是这种形式主义的体现,并不是说非存在之中包含了存在的因素,而是指这种非存在的存在是一种人们对存在的形式主义化的即人化的认识。从这一点上看,人化是形式主义化。人们对物质存在的认识始终无法脱离人类自身的观点和视野范畴,这是人类自身局限性使然。那么,人类的认识到底来自何处?我认为人类的认识的本质是一种对存在的人化过程,即形式主义化过程。一存在只有经过上述过程才能变成非存在,人只能认识非存在,而无法认识存在。人对文本的阅读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作者再创作的过程,而人对存在的理解过程认识过程不外乎如是。人的一切认识都是形式主义化的非存在。而存在真实的样貌,经过了形式主义化以后,就不再是存在了。这里的真实样貌,并非是指存在的本质,而是指没有经过形式主义化的存在。因为存在的真实本质,也有可能并非是一种存在,也可能是一种经过其他形式主义化的存在,即非存在。人们对非存在的形式主义化的产物,同样也是非存在吗?并且认为科学的发展是靠近真理的过程也是错误的。

“只有在睡醒的时候才知道刚才是在做梦,并且还在梦里为梦占卜吉凶。”——庄子或许说过这句话。

而我则认为,现在或许就是在做梦。只有愿意相信在做梦,才能醒来。以往的观点认为现在是活着,是醒着。但是这一切都是预设的,根本毫无理由,并且也难以证明。我认为,人已经死了,并且是在睡觉。即使又醒来,如何证明不是还在递归做梦?以往的论证方法不诚实,总是试图靠超验或经验存在或存在者代替证明或预设,这属于递归论证。或者尝试绕过这个问题,认为现世更值得追求,这是典型的异化表现。质疑问题本身成立的合理性,本身也是一种异化的表现。在《黑客帝国》中,从母体醒来的人为什么从不怀疑,这种醒来本身也是一种梦或另一重矩阵世界?游戏是虚拟的,但是游戏中的灯也是用现实中的电点亮的。不是为了证明任何虚拟中的存在都有物质性因素,而是为了反证,假如所谓现实世界中仅有灯是真实存在,能够扩大范围演绎为所有都是物质性的吗?因此,即使所谓整个大自然都是真实的,也无法得出人类是真实的这一结论。大多数的人所认识的非存在之所以有共识存在并非是因为非存在的真实性,而是因为非存在的形式主义化本身这个过程具有普遍性。也就是说,人们对非存在的认识本身是被约束在一定范围内的。即所谓的人化的条件。普遍性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形式主义的非存在是非存在,不是真实的存在,是受限于主体本身的,这是主体存在的特殊性,但是整个人类又是一种特殊的主体,内部存在的矛盾也是作为整体性而统一存在的。所以说人们认识到的非存在往往是一致的,以至于对存在达成共识。世界的真实性并不决定其中一切情感的存在与否。相反,我往往觉得,有很多事情值得去做的应该被承认其价值的抑或都已经被遗忘的那些是虚假的,但是真实的世界与虚假的世界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即使一切都是真实的或相反,又能说明些什么?无非就是那些东西罢了。

所谓现代和现代文明及现代性只是假象。我们仍然并永远处于不文明的时代。一切现代史都是古代史都是远古史,都是不发达文明史学。现代社会或文明只是一种表面的外观,而实际上人类的本质或状态并没有真正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现代社会所标榜的文明与进步真实存在吗,人类历史中不断存在着原始或未开化特征。“文明”或“现代”只是相对的概念,而不是绝对存在的状态。而所谓的“文明”可能只是一种表面的遮掩或假象。理想社会或大同社会只可能是一种形式主义。

参考文献

  • Husserl E. Logische Untersuchungen: Zweiter Band[M]. Halle: Niemeyer, 1901. 原文为“zu den Sachen selbst”(面向事情本身),“Zurück zu den Sachen selbst”(回到事物本身)为后世现象学运动口号化表述。
  • 刘万瑚. “回到事物本身”与“面向事物本身”——胡塞尔与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方法之争[J]. 哲学动态, 2019(11): 84-91.
  • 洞真太上太霄琅书[M]//道藏: 第 33 册. 北京: 文物出版社; 上海: 上海书店; 天津: 天津古籍出版社, 1988: 690b. 人行大道,号曰道士。
  • Pascal B. Pensées[M]. Paris: Brunschvicg éd., 1897: frag. 347. “L'homme n'est qu'un roseau, le plus faible de la nature; mais c'est un roseau pensant.”[人不过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