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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GNU 操作系统和自由软件运动 ​

理查德·斯托曼于 1983 年发起 GNU 项目，旨在创建一种完全自由且与 UNIX 兼容的操作系统。

1.2.1 GNU 操作系统与自由软件运动的缘起 ​

GNU 项目与自由软件运动的渊源，可从 Linux 内核文档入手理解。根据 Linux Kernel Documentation 的相关说明（参见 Linux Kernel Documentation. 1. Introduction — The Linux Kernel documentation[EB/OL]. [2026-03-26]. https://www.kernel.org/doc/html/latest/process/1.Intro.html 及 Linux Kernel Documentation. Linux kernel licensing rules — The Linux Kernel documentation[EB/OL]. [2026-03-26]. https://www.kernel.org/doc/html/latest/process/license-rules.html）：

Code is contributed to the Linux kernel under a number of licenses, but all code must be compatible with version 2 of the 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 (GPLv2), which is the license covering the kernel distribution as a whole. In practice, that means that all code contributions are covered either by GPLv2 (with, optionally, language allowing distribution under later versions of the GPL) or the three-clause BSD license. Any contributions which are not covered by a compatible license will not be accepted into the kernel.（Linux 内核中贡献的代码受多种许可证授权，但所有代码都必须与 GNU 通用公共许可证第 2 版（GPLv2）兼容，因为 GPLv2 捆绑了所有内核发行文件。实际上这意味着，一切贡献的代码要么受 GPLv2 约束（可选地包含允许在 GPL 后续版本下发布的条款），要么受三条款 BSD 许可证约束。那些由非兼容许可证授权的贡献都不会被内核接纳）

UNIX 在后期发展中渐趋封闭，最初作为开放的研究项目（受当时美国法律要求），后来转为商业产品。普通用户无法自由获取和修改其源代码，许可证价格高昂，使用权受商业公司严格限制。理查德·马修·斯托曼（Richard Matthew Stallman，RMS）希望创造一款自由且与 UNIX 兼容的操作系统，这一愿景直接推动了自由软件运动的兴起。

  • 1983 年，理查德·马修·斯托曼发表了 GNU 项目初始公告；其中 GNU 即“GNU's Not Unix”（GNU 不是 UNIX）的递归缩写。GNU 是一款旨在完全替代 UNIX 的操作系统。
  • 1984 年，理查德·马修·斯托曼正式创建了 GNU 项目。
  • 1985 年，理查德·马修·斯托曼撰写了 GNU 宣言（Stallman R. The GNU Manifesto[EB/OL]. [2026-03-26]. https://www.gnu.org/gnu/manifesto.html）；同年创建了自由软件基金会（Free Software Foundation，FSF）。
  • 1989 年，自由软件基金会发布了 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 V1.0（GPLv1，GNU 通用公共许可证第 1 版）。
  • 1991 年，理查德·马修·斯托曼发布了 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 V2.0（GPLv2，GNU 通用公共许可证第 2 版）。
  • 2007 年，自由软件基金会发布 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 V3.0（GPLv3，GNU 通用公共许可证第 3 版）。

在 GNU 项目初期，理查德·马修·斯托曼为 UNIX 开发了大量实用程序（用户空间组件），然而 GNU 始终未能产出稳定的内核。GNU Hurd 是 GNU 项目的内核，采用微内核架构设计，开发始于 1990 年。尽管 GNU Hurd 已于 2025 年随 Debian GNU/Hurd 发布，但其硬件支持和软件生态仍不成熟。Linux 内核的诞生打破了这一技术僵局。

Linux 是 Linux 内核与 GNU 软件的组合体，在发展过程中不断融入 GNU 理念，最终形成 GNU/Linux 操作系统。尽管 GNU 的贡献巨大，其作用却常被低估。这一现象的部分原因在于 Linux 内核的开发由林纳斯·托瓦兹（Linus Torvalds）主导，而托瓦兹对自由软件基金会及理查德·马修·斯托曼的理念并不完全认同。Linux 内核项目与自由软件运动乃至严格的开源理念之间存在一定的分歧（例如，Linux 内核包含了一些不符合自由软件或严格开源定义的二进制固件模块，参见 Linux-libre，一款由拉丁美洲自由软件基金会（FSFLA）维护的去除所有二进制固件的 Linux 内核变体 Linux-libre[EB/OL]. [2026-03-26]. https://www.fsfla.org/ikiwiki/selibre/linux-libre/.）此外，Linux 内核采用的是 GPLv2 许可证，而非 GNU 所推荐的 GPLv3。

在 Linux 诞生之前，软件自由领域的代表性运动是“自由软件运动”（代表人物为理查德·马修·斯托曼）。Linux 的流行促成了另一种理念的兴起，即“开源运动”，代表人物包括开放源代码促进会（Open Source Initiative，OSI）的创始人、《UNIX 编程艺术》与《大教堂与集市》的作者埃里克·斯蒂芬·雷蒙德（Eric S. Raymond），以及 Debian 项目前领导人布鲁斯·佩伦斯（Bruce Perens）。OSI 所定义的开源标准源于 Debian 自由软件指导方针（Debian Free Software Guidelines，DFSG）。

自由软件运动与开源运动之间存在理念差异，至今仍是软件许可领域的核心分歧之一。

1.2.2 自由软件运动与开源运动的张力 ​

自由软件运动与开源运动之间存在一定的理念差异。理查德·马修·斯托曼在私人通信中强调，GNU 与自由软件运动并不强调“开源”（甚至是反对使用这一术语），而是强调“Free”所代表的自由。部分观点将“开源”等同于 OSI 的定义（Open Source Initiative. The Open Source Definition[EB/OL]. (2024-02-16)[2026-03-26]. https://opensource.org/osd.），这是一种片面的观点。

以下引用自理查德·马修·斯托曼的私人通信，内容不涉及隐私信息。

致所有阅读我邮件的美国国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Agency，NSA）和联邦调查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FBI）特工：请考虑一下，捍卫美国宪法以抵御一切敌人，无论是外国的还是本国的，是否需要你效仿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的做法。

但是我有点困惑：GNU 项目是否强制要求开发必须开源？因为 GNU 通用公共许可证（GPL）强制开源。

GNU 项目并不倡导“开源”。我们从不用这个词，除非是为了表达与它的分歧。我们代表的是自由软件（Free Software）——自由如同自由的言论。我们致力于在计算中为用户争取自由。

请参见：free-software-even-more-important[EB/OL]. [2026-03-26]. https://gnu.org/philosophy/free-software-even-more-important.html.

“开源”这个词是一些反对自由软件运动的人发明的——他们与我们意见相左。他们想谈论同样的软件，却又掩盖自由的理念。

关于自由软件与开源的区别，请参见：open-source-misses-the-point[EB/OL]. [2026-03-26]. https://gnu.org/philosophy/open-source-misses-the-point.html.

另请阅读叶夫根尼·莫罗佐夫（Evgeny Morozov）的文章：https://thebaffler.com/salvos/the-meme-hustler，他在文中也探讨了这一点。

所以请不要问我们关于“开源”或“开放”某些东西的问题。我们不是那样思考的。你真正应该问我们的是：我们如何以自由软件的方式做事情。

它属于 GNU 项目，那么 GNU 项目是否也会强制他人……

我不太确定你所说的“强制”是什么意思，这里可能存在误解。通常我们会告诉人们我们认为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我们无法命令他们做什么。

唯一的例外是他们使用了 GPL 许可的软件代码。在这种情况下，GNU GPL 本身是一种法律上的约束，规定了他们如何使用这些代码。它要求他们在再发布代码时，尊重其他用户的自由。

这正是著佐权（Copyleft）的意义所在。

如果你还有更多问题，请写信至 licensing@gnu.org。

技巧

与 GPL 许可证的“著佐权”（Copyleft）机制不同，FreeBSD 项目采用更为宽松的 BSD 许可证。FreeBSD 项目的源代码中包含部分受 GNU 通用公共许可证（GPL）和 GNU 宽通用公共许可证（LGPL）许可的软件，这些许可证的著佐权（Copyleft）条款对源代码再发布施加了更严格的限制。然而，由于 GPL 软件在商业使用中可能带来额外复杂性，在合理可行的情况下，FreeBSD 项目更倾向于接受 BSD 许可证的软件提交。这一许可证选择差异是 FreeBSD 与 Linux 在软件生态治理上的核心区别。

1.2.2.1 参考文献 ​

1.2.3 附录：自由软件与开源软件的常见误解辨析 ​

自由软件与开源软件的概念常易混淆。本附录从“营利”与“盈利”的词语辨析入手，梳理自由软件的四项基本自由与 OSI 开源协议十条标准，辨析自由软件与开源软件的关系，并厘清 CC-BY-NC/ND 等非开源许可证的边界。

1.2.3.1 厘清“营利”和“盈利” ​

这两个词语含义和用法均不相同。

  • “盈利”：名词，扣除成本后获得的利润，也作赢利。引自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 现代汉语词典[M]. 第 7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1572. ISBN: 978-7-100-12450-8.
  • “营利”：动词，谋求利润。引自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 现代汉语词典[M]. 第 7 版.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1572. ISBN: 978-7-100-12450-8.

1.2.3.2 自由软件定义：四项基本自由 ​

一种软件若为自由软件，必须为用户提供以下四项基本自由：

自由度 0：无论用户出于何种目的，必须可以按照用户意愿，自由地运行该软件。

自由度 1：用户可以自由地学习并修改该软件，以此来帮助用户完成用户自己的计算。作为前提，用户必须可以访问到该软件的源代码。

自由度 2：用户可以自由地分发该软件的拷贝，以便帮助他人。

自由度 3：用户可以自由地分发该软件修改后的拷贝。借此，用户可以将改进后的软件分享给整个社区，令他人也从中受益。作为前提，用户必须可以访问到该软件的源代码。

即：“用户可以自由地运行、复制、分发、学习、修改并改进该软件。”

推论 1：如果商业用户为了营利（自由度 0）而修改（自由度 1）再分发（自由度 2），只要修改后仍然开源（自由度 3），商业用户的行为是完全合规的。这表明商业用户完全有权自由使用、修改、分发及通过该软件营利。任何自由度均未限制 营利 行为。引证 1：自由软件可以是商业软件。

1.2.3.3 开源协议定义与开源软件定义 ​

开放源代码促进会（OSI）旨在坚持开源定义（Open Source Definition，OSD）并防范开源运动原则的滥用，其对开源协议的定义如下——开源软件的分发条款必须符合以下核心标准：

  1. 自由再分发：许可证不得限制任何一方出售或赠送该软件，不得要求对此类销售收取版税或其他费用。
  2. 源代码：程序必须包含源代码，并允许以源代码以及编译形式分发。
  3. 衍生作品：许可证必须允许修改和衍生作品，并允许按照与原始软件许可证相同的条款进行分发。
  4. 作者源代码的完整性：许可证可以限制以修改形式分发源代码，仅当允许分发带有源代码的“补丁文件”。
  5. 不得歧视个人或群体：许可证不得歧视任何个人或群体。
  6. 不得歧视应用领域：许可证不得限制任何人在特定应用领域中使用该程序。
  7. 许可证的分发：附加到程序的权利必须适用于所有重新分发程序的人。
  8. 许可证不得特定于产品：附加到程序的权利不得取决于程序是否为特定软件分发包的一部分。
  9. 许可证不得限制其他软件：许可证不得对与许可软件一起分发的其他软件施加限制。
  10. 许可证必须保持技术中立：许可证的任何条款都不得基于任何单一技术或界面风格。

OSI 基于开源定义（OSD）所认证的开源许可证，已成为全球公认的开放软件判定标准，并因国际组织、产业界与政府政策的采纳而确立了权威性。

经 OSI 认证的开源许可证参见 OSI 官方许可证列表。严格意义上，仅该列表中的许可证属于开源许可证。

1.2.3.4 关于各种软件的定义 ​

根据自由软件基金会. 自由与非自由软件的分类[EB/OL]. (2025-12-28)[2026-03-26]. https://www.gnu.org/philosophy/categories.zh-cn.html. 定义如下：

  • 自由软件：符合上述四项基本自由定义的软件即称为自由软件。推论：商业软件可以是自由软件，商业不等于非自由。引证 1：自由软件基金会. 什么是自由软件？[EB/OL]. [2026-03-26]. https://www.gnu.org/philosophy/free-sw.zh-cn.html. 引证 2：Free Software Foundation. Words to Avoid (or Use with Care) Because They Are Loaded or Confusing[EB/OL]. [2026-03-26]. https://www.gnu.org/philosophy/words-to-avoid.html.“Commercial”部分。
  • 开源软件：使用上述开源协议授权的软件。所有自由软件都是开源软件，但并非所有开源软件都是自由软件。二者的定义与理念均存在差异。自由软件是开源软件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 专有软件/私有软件（Proprietary Software）：即真正意义上的“非自由软件”，GNU 宣言最初的目标即消除此类非自由软件，大部分商业软件属此类型。
  • 免费软件：界定标准不一。前述各类软件均可能免费分发，但免费本身不构成其性质的判定依据。
  • 商业软件：商业软件由企业作为其业务的一部分开发。

1.2.3.4.1 推论 ​

  • 推论 1：商业软件可以是开源软件或自由软件。反之，开源软件或自由软件也可以是商业软件。
  • 推论 2：商业软件形式的开源软件或自由软件可以营利（无论项目作者是否参与此商业软件），且合规。例如，典型情形为电商平台商户利用开源许可的软件营利。在遵守许可的前提下，此类营利是合乎伦理的。现实中对此类商家的指责，多源于公众对所采用的开源协议缺乏理解。
  • 推论 3：商业软件不一定是私有软件或专有软件。反之，私有软件或专有软件也不一定是商业软件（如将个人项目以非营利目的闭源分发给朋友）。

1.2.3.5 自由/开源软件与免费 ​

依据“自由度 2：用户可以自由地分发该软件的拷贝”及 GPLv2/v3 等相关开源协议的条款，上述协议并未限制开源软件的营利行为。红帽公司（Red Hat）便是典型例子。

开源软件/自由软件不等于免费。

1.2.3.6 开源不等于无版权 ​

部分公众会混淆开源与无版权，而“开源即无版权”这一观点实际存在逻辑问题：如果不持有版权，便无法要求他人遵守开源协议。部分人会将版权转交给自由软件基金会，但版权在事实上依然存在。

在司法实践中，许多开源软件项目作者仍被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如果是无版权，则无法确定责任主体。

在各国版权法中，版权的所有权利通常不可完全转让，只能让渡部分权利。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为例，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权利是无法让渡的。

在实践中，作者通常不受开源协议本身的限制（除非引用了他人的项目），协议旨在约束第三方。

1.2.3.7 CC-BY-NC 与 CC-BY-ND 既不自由也不开源 ​

根据各类许可证及其评论，知识共享署名-非商业性使用协议（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CC-BY-NC）与知识共享署名-禁止演绎协议（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NoDerivs，CC-BY-ND）等均不属于开源软件许可证或自由软件许可证。

原因在于，上述协议限制了商业用户的使用，剥夺了商业用户的“自由”。前述 CC 协议也不符合自由软件精神，其要求的冗长署名与声明增加了项目复用时的合规成本。

1.2.3.8 可以获取源代码不等于开源或自由 ​

根据微软（Microsoft）的企业源代码许可计划（Enterprise Source Licensing Program，ESLP）或微软参考源代码许可证（Microsoft Reference Source License，Ms-RSL），商业用户在满足一定条件后即可获取对应的源代码。

虽然可以获取源代码，且在某些情况下允许修改（如神州网信政府版 Windows 10），但此类协议并不属于开源协议。本质上，CC-BY-NC 与 CC-BY-ND 与此类许可协议并无根本区别。

1.2.3.9 参考文献 ​

1.2.4 课后习题 ​

  1. 查阅理论文献，分析 Linux 发行版（Debian、Ubuntu、Fedora、Arch Linux 等）与 GNU 项目及 GNU GPL 许可证之间的技术、法律与社区关系，绘制三者互动关系图。
  2. 选定一个 Linux 发行版，研究其系统核心组件与 GNU 项目之间的依赖关系。该发行版中哪些关键组件来自 GNU 项目？其内核（Linux 内核）与 GNU 工具链如何协同工作？查阅相关技术文档和架构资料，撰写技术分析报告。
  3. 阅读 GNU GPLv2 许可证原文，归纳 copyleft 机制的核心条款，与 BSD 2 条款许可证在再分发限制方面逐条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