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乔治·贝克莱（George Berkeley）与 BSD 文化传统

20 世纪 70 年代，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计算机系统研究小组（Computer Systems Research Group，CSRG）开始修改与扩展 AT&T 贝尔实验室开发的 AT&T 32V UNIX 操作系统。这些修改与扩展最初以软件发行包的形式发布，故称伯克利软件发行版（Berkeley Software Distribution，BSD），FreeBSD 即为 CSRG 工作的延续。

1.5.1 伯克利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BSD 的命名

BSD 之名源自其发源地：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该校所在的伯克利市，以及伯克利市名的由来——乔治·贝克莱。

伯克利市（Berkeley）的命名可以追溯至 1866 年。当时，加州学院（College of California）的受托人弗雷德里克·比林斯（Frederick Billings）援引爱尔兰近代经验论哲学家乔治·贝克莱（George Berkeley，1685—1753）的诗句“Westward the course of empire takes its way”（帝国之路向西延伸），建议将新校址所在城镇命名为 Berkeley。

1868 年，加利福尼亚州的立法机构决定在 Berkeley 上建立加州大学。

下面借贝克莱 1726 年创作的这首诗《论在美洲传播艺术与学术之前景的诗篇》，了解伯克利之名的由来。

The Muse, disgusted at an age and clime Barred of every glorious theme, In distant lands now waits a better time, Producing subjects worthy fame.

In happy climes, where from the genial sun And virgin earth such scenes ensue, The force of art by nature seems outdone, And fancied beauties by the true;

In happy climes, the seat of innocence, Where nature guides and virtue rules, Where men shall not impose for truth and sense The pedantry of courts and schools:

There shall be sung another golden age, The rise of empire and of arts, The good and great inspiring epic rage, The wisest heads and noblest hearts.

Not such as Europe breeds in her decay; Such as she bred when fresh and young, When heavenly flame did animate her clay, By future poets shall be sung. Westward the course of empire takes its way;

The four first Acts already past, A fifth shall close the Drama with the day; Time’s noblest offspring is the last.

BERKELEY G. Verses on the Prospect of Planting Arts and Learning in America[C]//A miscellany, containing several tracts on various subjects. London: Printed for J. and R. Tonson, and S. Draper, 1752.

译文：

缪斯已厌倦这时代与气候，/一切光辉的题材均被阻绝，/遂在远方静候更好的时光，/孕育值得传颂的主题。

在那幸福的土地上，和煦的阳光/与处女般的原野交相辉映，/艺术之力似被自然超越，/幻想之美亦不及真实。

在那幸福的土地上，纯真栖居之所，/自然为引导，德行为主宰，/人们不再以宫廷与学堂的迂腐之见/冒充真理与理性；

在那里，将歌唱另一个黄金时代/帝国与艺术的兴起/善与伟激发史诗般的激情/最睿智的头脑与最高贵的心灵。

并非欧洲衰败中所滋生的那般，/而是如它初生而年轻时所孕育的模样，/当神圣之火曾赋予泥土以生命，/后世诗人将吟唱：/帝国之进程，向西而行；

前四幕已然落幕，/第五幕将在白昼中终结全剧；/时间最崇高的产儿，总是最后登场。

1.5.2 乔治·贝克莱生平简介

在许多著作与文献中，乔治·贝克莱常被称为克洛因主教（Bishop of Cloyne）或贝克莱主教。

“Berkeley”在中文中有不同的音译写法，其英式与美式发音也有所差异（英 /ˈbɑːkli, ˈbəːkli/，美 /ˈbɚkli/），但英文拼写始终一致。

受历史因素（如贝克莱曾购买黑奴引发的争议）及翻译习惯（曾译作“巴克莱”等）的影响，伯克利市与贝克莱其人之间的关联，在汉语世界与英语世界均鲜为人知。

以下画像展示这位哲学家的形象：

图片出处：George Berkeley。

乔治·贝克莱（1685.3.12—1753.1.14），2023 年是他逝世 270 周年。2025 年也是他的 340 周年诞辰。

• 1685.3.12 出生于爱尔兰的基尔肯尼，乡绅家庭，是家中长子；
• 1696 年，11 岁时进入基尔肯尼学院；
• 1700 年，15 岁时进入都柏林圣三一学院；
• 1704 年，19 岁时获授文学学士学位；
• 1707 年，22 岁时被授予文学硕士学位，同年留校任特别研究员，讲授希腊语；
• 1709 年，24 岁时为满足学院规定，担任爱尔兰教会执事。同年发表其首部著作《视觉新论》，其哲学思想基本形成；
• 1710 年，25 岁时担任爱尔兰教会牧师。同年发表《人类知识原理》，其中已包含许多关于运动的论述；
• 1713 年，28 岁时发表《海拉斯与斐洛诺斯对话三篇》；
• 1716 年，31 岁时再次前往欧洲大陆，在意大利担任圣乔治·阿什（St George Ashe）之子导师，陪同其旅欧约 4 年，至 1721 年返回爱尔兰；
• 1717 年，32 岁时被任命为圣三一学院高级研究员；
• 1721 年，36 岁时被授予神学博士学位，同年（或次年）任爱尔兰教会德罗莫尔教区座堂主任牧师（Dean），但他再次选择留在都柏林圣三一学院讲授神学和希伯来语，并发表 De Motu（论运动），其中指出牛顿的许多基本思想可能存在错误，并批评了牛顿的绝对时空观；
• 1723 年，38 岁时获得了一笔来自朋友的巨额遗产；
• 1724 年，39 岁时任爱尔兰教会德里教区座堂主任牧师（Dean），但从未赴任；
• 1725 年，40 岁时准备在百慕大筹建一所神学院，但他一生从未去过百慕大。同年为筹款放弃了先前的座堂主任牧师职位；
• 1728 年，43 岁时与 Anne Forster 结婚，六周后启程前往美洲寻求办学赞助。他们在罗德岛居住数年，购置了一座种植园，并购买了数名非洲黑奴在园内劳作（此事存在争议）；
• 1729 年，44 岁时有了第一个孩子；
• 1731 年，46 岁时因办学无望而返回伦敦。随后将罗德岛的地产与图书馆捐赠给耶鲁大学。日后，他又将大部分财产及为办学筹备的物资捐赠给了相关大学；
• 1734.1.18 48 岁时被爱尔兰教会任命为克洛因主教（Bishop of Cloyne），同年 5 月 19 日祝圣；并发表《分析家》一文。此后专注于基督教事业，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 1739 年，伦敦育婴堂医院成立，他曾积极参与其中；
• 1744 年，59 岁时出版《西利斯：关于焦油水的功效以及与之有关的、相互引发的其他课题的哲学反思和探讨之链》，他在书中主张将松焦油用作包治百病的“万灵药”。该书是其生前销量最高的著作。据记载，他对患者使用此疗法，亦可观察到相应疗效；
• 1752 年，67 岁时放弃克洛因主教职位，移居牛津；
• 1753.1.14 67 岁时，在妻子 Anne Forster 诵读布道文的陪伴下，他在牛津安息，归于主怀；
• 1786 年，妻子 Anne Forster 去世。

注：此处爱尔兰教会指爱尔兰圣公会，隶属于英国圣公会体系。

1.5.3 贝克莱思想概述

1.5.3.1 悖论与数学基础

贝克莱在哲学领域影响深远，对微积分基础的批判也是数学史上的重要篇章。贝克莱的著作引发了关于无穷小量的数学哲学讨论（即贝克莱悖论，参见其 1734 年发表的《分析学家；或一篇致一位不信神数学家的论文，其中审查一下近代分析学的对象、原则及论断是不是比宗教的神秘、信仰的要点有更清晰的表达，或更明显的推理》）。

贝克莱悖论本身并未被“解决”，其哲学层面仍是开放性问题。ε-δ 定义只是使实分析在 ZFC 公理体系下变得形式自洽。许多人常以该定义来解决芝诺悖论，从而否定其哲学价值。

更多相关资源可参阅关于非标准分析、超实数及数学哲学等方面的书籍。

1.5.3.2 贝克莱与爱因斯坦

贝克莱的思想影响了哲学和数学，也对现代科学产生了间接影响。贝克莱主教以其形而上学思想，特别是对牛顿绝对时空观的批判，启发了包括爱因斯坦在内的众多 20 世纪科学家。爱因斯坦认为时间并非绝对，而是与观察者的运动状态密切相关。

技巧

爱因斯坦信奉马赫主义，而马赫是贝克莱主义者。

逐渐地，哲学家和科学家们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既然每个物体仅仅是其性质的总和，而这些性质又只存在于心灵之中，那么整个由物质与能量、原子与星辰构成的客观宇宙，除了作为意识的建构外并不存在——它只是一个由人类感官塑造的常规符号体系。

“天上的浩瀚星辰与地下的山川草木，简而言之，所有构成这个宏伟世界框架的实体，离开心灵就毫无实体可言……只要它们没有被我实际感知，或不存在于我的心灵，或者其他被创造的灵魂之中，它们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只能存在于某个永恒灵的心中。” 正如贝克莱——唯物主义的死敌——所表述的那样：

爱因斯坦将这一逻辑推向了极致，证明了即便是空间与时间，也只是直觉的形式，无法与意识分离，正如我们关于颜色、形状或大小的概念一样。空间除了作为我们感知中物体的排列和次序外，没有客观实在性；而时间也无法脱离我们用以衡量事件顺序的体系独立存在。

意识到 我们对宇宙的全部认知不过是被我们不完美的感官所蒙蔽的印象残余，这让对现实的追求显得无望。如果一切的存在都必须以被感知为前提，那么世界似乎会分崩离析，沦为个体感知的无序状态。

然而，我们的感知中却存在一种奇特的秩序，仿佛确实存在某种客观现实的底层，而我们的感官将其翻译了出来。尽管没有人能够确定自己对红色或中央 C 的感受是否与他人相同，但我们仍然可以基于这样的假设行动：每个人对颜色和音调的感知大致相似。

——Barnett L. The Universe and Dr. Einstein[M]. New York: William Sloane Associates, 1948.

1.5.3.3 贝克莱哲学

贝克莱最著名的哲学命题是关于存在与感知的关系。

“esse est percipi, to be is to be perceived（存在就是被感知）”

——George Berkeley

注意

上述命题绝不代表贝克莱主张主观唯心主义，也绝不代表他否认客观物质的存在。

可以参阅《人类知识原理》等著作，其中贝克莱论证上帝的必然存在。在贝克莱哲学中，物质存在的客观性与上帝存在并不冲突。该著作也回应诸多误解和诘难。

简言之：不存在任何独立且不依赖于人的思想与知觉的客观物质（我们所理解的“客观物质”必然是我们的思想与知觉所能把握的，否则这一概念就无意义）。如果存在这样的物质，由于它是不可知的，就等同于不存在，设定其存在也就没有意义（此外，如果承认物质的不可知性，那就不是纯粹的唯物主义，与贝克莱哲学也没有根本区别）。因此，我们所认为的、通常意义上的客观存在，必定依赖于我们的知觉才能被感知，即“存在就是被感知”。除此之外的所谓“客观存在”是不可知的，也没有意义。所以，贝克莱认为，物质存在依赖于心灵的感知，不被感知却仍然存在的物质，是不可设想的。但众所周知，我们的世界是存在的（如果你否认这一点，贝克莱哲学也没有太大分别）。因此，为了确保这一点，神是必然存在的。人们总是不言自明地、暗含地将经过实践验证的存在肯定为物质性的，这是不对的。如果实践活动的“物质性”本身是可质疑的，那么非物质性的存在如何能赋予这种活动以物质属性（靠松果腺吗）？而这种实践活动的“物质性”本身是无法被确证的，因为人类无法认识超越于自身感知以外的存在。除非诉诸上帝，但那样一来，你本身就预设了其非物质性。

当代现象学与贝克莱哲学存在相通之处：两者都强调直接经验与知觉的首要性。

思考题

有关他的思想，最著名的一则哲学实验是：“假如一棵树在森林里倒下而没有人在附近听见，它有没有发出声音？”

• 如果你认为没有。恭喜你，你现在是贝克莱者了。

• 如果认为有，并给出了物理学（或其他科学、数学上）的证明。恭喜，你现在是贝克莱者了。

问题一：如何理解量子力学中的“观察者”与“树在森林中倒下”这一存在的关系？

• 如果认为有，因为世界是客观存在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恭喜，你现在是贝克莱者了。

• 如果认为有没有不一定或者不可知或者别的什么情况。恭喜，你现在是贝克莱者了。

问题二：请结合上文或进一步阅读贝克莱著作，分别阐述上述结论的依据。

贝克莱还认为货币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其金属含量，货币只是商品交换的手段。其价值来源于信用与社会共识。他认为应该使收入在国民间平均分配以实现经济公平。

他还主张借教育、培训，依靠民众发展经济。他认为应当借大型工程建设缓解贫困问题。

贝克莱主张各宗教团体放下纷争，为共同利益而团结。在他淡出公众视野后，专注于为当地民众（无论天主教徒还是新教徒）兴办公益事业。

贝克莱的思想在他有生之年未被广泛接受，但在其后数百年间影响深远。

几乎每一部主流的哲学史著作都对其思想有所论述[旧版人教版思想政治必修四（生活与哲学）第 13 页即为一例（教育部普通高中思想政治课课程标准实验教材编写组. 思想政治必修 4 生活与哲学[M]. 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18. ISBN: 978-7-107-32710-0.）]，而关于他的哲学实验也是哲学考试中经久不衰的论述题。

在高中思想政治教材中，也能看到贝克莱思想的相关介绍 尽管该教材表述被认为有误，教育部组织编写. 普通高中教科书思想政治必修 4 哲学与文化[M]. 北京: 人民教育出版社, 2019. ISBN: 978-7-107-34195-3. 已删去相关内容。

1.5.3.4 参考文献

• Berkeley G. 人类知识原理和三篇对话[M]. 张桂权,译.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22. ISBN: 978-7-01-023684-1. 系统阐述贝克莱唯心主义哲学体系与存在感知理论。
• 阎吉达. 贝克莱思想新探[M].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1987. ISBN: 7-309-00033-1. 深入剖析贝克莱哲学思想与科学方法论。
• Berkeley G. 西利斯[M]. 曹曼,高新民,译.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0. ISBN: 978-7-100-02886-8. 西利斯中译本。
• Downing L. George Berkeley[EB/OL]. (2021)[2026-03-25]. 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fall2021/entries/berkeley/. SEP 贝克莱条目。提供了贝克莱哲学思想的权威学术综述与研究现状。
• Easwaran K, Hájek A, Mancosu P, et al. Infinity[EB/OL]. (2024)[2026-03-25]. 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sum2024/entries/infinity/. SEP 无穷条目。探讨了数学哲学中无穷概念的历史发展与哲学争议。
• Urmson J O. 贝克莱[M]. 孟令朋,译. 北京: 清华大学出版社, 2019. ISBN: 978-7-302-52555-4. 深入浅出介绍贝克莱哲学思想与历史影响。
• 汪芳庭. 数学基础[M]. 修订版. 北京: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18. ISBN: 978-7-04-050242-8. 系统阐述数学基础理论与公理集合论框架。
• Robinson A. 非标准分析[M]. 申又根,王世强,张锦文,译. 北京: 科学出版社, 1980. 统一书号:13031-1267. 建立超实数理论，为无穷小量提供数学基础。
• Tao T. 陶哲轩实分析[M]. 李馨,译. 第 4 版. 北京: 人民邮电出版社, 2025. ISBN: 978-7-115-66554-6. 从数学基础（自然数和集合论）构建实分析体系，强调严谨性与直觉的结合。
• Berkeley G. The Querist, containing several queries proposed to the consideration of the public[M]. Farmington Hills: Gale ECCO, Print Editions, 2018. ISBN: 978-1-38541-101-8. 探讨货币、经济与社会问题的哲学思考。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Zeno's Paradoxes[EB/OL]. [2026-04-04]. 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paradox-zeno/. 芝诺悖论条目。
• Schabas M. Economics in Early Modern Philosophy[EB/OL]. (2022)[2026-03-25]. https://plato.stanford.edu/archives/sum2022/entries/economics-early-modern/. 梳理近代经济思想的哲学根基与历史脉络。
• Cloyne District Community Council. George Berkeley, Bishop of Cloyne/Philosopher[EB/OL]. [2026-03-25]. http://cloyne.ie/about/george-berkeley-bishop-of-cloyne/. 介绍贝克莱主教在克洛因教区的生平与工作。
• Britannica. George Berkeley[EB/OL]. [2026-03-25]. https://www.britannica.com/biography/George-Berkeley. 提供贝克莱生平与思想的权威百科介绍。
• Stadtman V A, Centennial Publications Staff. The Centennial Record of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868–1968[M/OL].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967[2026-04-18]. https://digicoll.lib.berkeley.edu/record/81096/files/centennial.pdf. 记载 1866 年 Frederick Billings 援引贝克莱诗句建议将城镇命名为 Berkeley 的历史。
• 胡化凯. 20 世纪 50-70 年代中国科学批判资料选（上下）[M]. 济南: 山东教育出版社, 2009. ISBN: 978-7-5328-5386-1. 其中整本下册都涉及对爱因斯坦的批判。记录特定历史时期科学与政治交织的学术史料。
• O'Grady P. Berkeley, George[EB/OL]//Dictionary of Irish Biography. [2026-04-18]. https://www.dib.ie/biography/berkeley-george-a0611. 爱尔兰传记词典贝克莱条目，提供贝克莱生平最详尽权威之学术传记，含精确日期（如 1696 年 7 月 17 日入基尔肯尼学院、1700 年 3 月 21 日入都柏林圣三一学院、1707 年 6 月当选研究员、1710 年春受按立为牧师等）。
• Stock J. An Account of the Life of George Berkeley, D.D., Late Bishop of Cloyne in Ireland[M]. Dublin, 1776: 12. 贝克莱最早之传记，记载其临终时妻子在旁诵读布道文等细节。
• Popper K R. A Note on Berkeley as Precursor of Mach[J]. The British Journal for the Philosophy of Science, 1953, 4(13): 26-36. 论证贝克莱对牛顿绝对时空观之批判先于马赫，为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之思想先驱。
• Berkeley Historical Society. Why Is Berkeley Called Berkeley?[EB/OL]. [2026-04-18]. https://berkhistory.org/why-is-berkeley-called-berkeley/. 伯克利历史学会与博物馆，Frederick Billings 于 1866 年援引贝克莱诗句命名伯克利。
• Berkeley Plaque Project. How Berkeley Got Its Name[EB/OL]. [2026-04-18]. https://berkeleyplaques.org/plaque/how-berkeley-got-its-name/. 1866 年 5 月 24 日采纳 Berkeley 之名。

1.5.4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校训“Fiat Lux”（Let There Be Light，要有光）

“Fiat Lux”也可以意译为“让世界充满光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诸多奖项均以“Fiat Lux”命名。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成立于 1868 年，是一所公立大学。同年，后来担任中国近代第一所国立大学——北京大学（前身京师大学堂，成立于 1898 年）校长的蔡元培诞生。他“要有良好的社会，必先有良好的个人，要有良好的个人，就要先有良好的教育”的观点，与“Fiat Lux”所倡导的以个人进步推动社会发展的理念不谋而合。蔡元培被尊为北大“永远的校长”。同年，日本启动明治维新，迈入新时代并走上现代化道路，然而这一进程也为日本未来的侵略战争埋下了伏笔。

Fiat Lux 出自拉丁文圣经“1.3：Dixitque Deus: Fiat lux. Et facta est lux.”（圣经武加大译本）。“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NIV 版圣经）“1.3：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和合本圣经》）

依据经文，先有光，后有世界。在基督教神学中，上帝先于人类创造了光，这真理之光照耀世人，也被视作人类理性的源泉。

作为校训，“Fiat Lux”意味着以知识启蒙世人。正如柏拉图的光照说，知识就像太阳照耀着世界，驱散无知的黑暗。这代表着学生要用知识改造世界，祛除灰暗。然而，光明所至，阴影亦必随行。

尼采指出，“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此校训也时刻警醒学生，需注意自身及周遭环境，避免重蹈苏格拉底的覆辙：苏格拉底试图让人们承认自己实际上一无所知，拥有的只是意见而非真理。这与老子《道德经》所言“光而不耀”有相通之处。

它警示人们应避免将学术卷入意识形态纷争。然而，在当今美国强调身份政治的氛围下，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图书馆以平等与包容为由，摘除了乔治·贝克莱的画像（因其曾购买奴隶）。而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之名正源自贝克莱（Berkeley）。此举与其一贯追求的自由理念相悖，也有违儒家孔子“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的名正思想。这促使人们反思：初心是否已被遗忘？对黑暗的恐惧是否仍然存在？

现代科学对光的认识也异常曲折。研究表明，光同时具有波动性和粒子性。科学研究光的范式不断演变，“Fiat Lux”的精神内涵也随之变化。创校之初，伯克利定位为教育的灯塔；如今则强调每位学生作为独立光源的价值。2024 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光也存在影子。

“Fiat Lux”意味着，接受教育、获取知识不仅能改变个人命运，也能改变人类文明的进程。然而，这引出若干哲学追问：启蒙真的是可能的吗？教育是可能的吗？康德认为，“启蒙运动就是人类脱离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但问题在于，人们真的有勇气承认自己是不成熟的、无知的、愚昧的吗？人们真的愿意以知识的痛苦换取无知的快乐吗？柏拉图笔下洞穴中的人，真的愿意挣脱铁链，回到大地接受光明吗？有责任、有义务、有能力启蒙所有人吗？人人如龙可能吗？这对他们来说是快乐的吗？那些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是否仍处于“有学识的无知”状态？他们究竟是光，还是暗？是否将现代科学与光简单画等号，而无视现代科学自身理论根基的未固？

叔本华认为，许多人将圆滑世故视为成熟，而这实际上只是另一种不成熟。“Fiat Lux”号召学生永葆赤子之心，追求自由与理想。它鼓励学生不仅止于言说，更重于实践。

作为公立大学，Fiat Lux 意味着鼓励学生投身于加州地区乃至美国的建设，提高美国人民的受教育水平，伯克利分校的助学政策使约 38% 的本科生无需自付学费（加州大学系统整体则有 54% 的加州籍本科生免学费），旨在保障所有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使其不因经济拮据而放弃学业，从而实现大学的教育使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 2025 年的 QS 世界排名为第 12 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已诞生 63 位 诺贝尔奖得主，切实履行了大学的学术责任。

《说文解字》载：“光，明也”。Fiat Lux 意味着追求光明与正义。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子也始终通过反对越南战争、言论自由运动等一系列运动践行校训。作为中国教育史上的丰碑，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其纪念碑碑文载“河山既复，日月重光，联合大学之战时使命既成，奉命于三十五年五月四日结束。”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仍旧保留着学术的火种，散发着大学的光芒。国立西南联大存续时间虽短，却令人久久难忘。学生们或投笔从戎，或勤奋苦学以立志报国。“Fiat Lux”同时也是数十所其他高校的校训。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的校训是“刚毅坚卓”，虽无“光”字，但师生皆化为光，推动中国现代化的进程。而今再也找不到西南联大了。

光也是流行文化中的核心元素之一。《迪迦奥特曼》剧中沙耶香说“每个人心里都有黑暗面，但是也有光明的一面！现在，我已经可以相信，只要努力到最后不轻言放弃，我相信人类，一定能够创造出光明的未来，也能创造出美好的生命。只要珍惜重要的东西，我相信一定能够办到！”正是对“追求光”“要有光”这一主题的深入诠释，使这部特摄作品在奥特曼系列中具有独特的思想深度。作品深刻探讨了诸多社会问题，如环境保护与能源开发的张力、城市化与乡村保护、战争与和平、宇宙探索等。剧中更指出，光明亦可能是极致的黑暗：面对类似《黑客帝国》中的“红蓝药丸”选择，人们是否愿意承认，美好世界或许只是一场空？（45 话《生命永存》）在邪恶迪迦篇章中，真角大古（マドカ ダイゴ）与正木敬吾（マサキ•ケイゴ）之间的张力，象征着光与影的矛盾，阐明光本身并无正邪之分，光影本是一体。《圣经》中，上帝创造了光，而在本作大结局中，只要心有光，人人都可以成为光，成为迪迦奥特曼。迪迦奥特曼乃至于整个奥特曼作品中，都涉及了正义问题。关于如何定义正义目前存在争议，引申问题则是道德的形成。若认为道德是约定俗成的，那么正义的定义便是因时因地而异的。比如基督教和本土国家的礼仪冲突。还有一种观点认为正义等词语是弱者用来欺骗奴役强者的谎言。实现自身能力的强者才是正义。如果认为道德是统治者意志的化身，那么正义的定义就来源于统治本身的合法性与基础。如果认为道德来自神，那么正义的定义是按上帝的旨意行事。如果认为道德是幻觉，根本不存在，那么正义本身即非正义。如果认为道德来自社会契约，那么正义即遵守法律。是什么使之成为正义？正义是否必然获得正向的道德评价与价值判断？是否承认有一些不因时因地而变化的永恒的道德准则？例如，“任何时候都不能杀人”。在某些观点看来，奥特曼打怪兽的行为可能是非正义的（例如，若地球人并非原住民，怪兽未造成实际损害，或怪兽本身是人类受害者转变而来等）。此外，正义与幸福或至高快乐之间是否存在必然联系？《迪迦奥特曼》深入探讨了这些哲学议题。其他奥特曼作品大多聚焦于单纯的战斗，即使是接续《迪迦奥特曼》的《戴拿奥特曼》《盖亚奥特曼》亦如此。迪迦奥特曼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认识到了正义的多元化与不确定性，甚至在不同的设定中，迪迦奥特曼在远古曾是邪恶的化身。作品也深入探讨了天赋（大古具有巨人的 DNA 等），出身与个人努力之间的张力。该作并未简单地将怪兽定义为邪恶与非正义，也未主张必须消灭所有怪兽。这种简单的观点，只会让作品退化为类似 PVP 游戏的高级录像或单纯的玩具广告。抵抗大众化与娱乐化都难免失败，但不抵抗甚至纵容又令人遗憾。

在动漫作品《日常系的异能战斗》第 7 集 10-13 分中，角色栉川鸠子说道“血腥有什么帅的？疯狂有什么好的，我不明白！罪孽深重是什么意思？黑暗又是什么？黑暗就好吗？！正义和邪恶，为什么邪恶更好？为什么坏的反而是好的？！坏不就是因为它坏才叫坏的吗？！”一种观点认为栉川鸠子的话表达了朴素的道德直觉，而男主角安藤寿来的论述则流于表面修辞（中二病发作）。然而，这一判断本身值得重新审视。人们常先入为主地将某些事物视为神圣且毋庸置疑的，而实际上它们可能未经任何严肃的思考与论证。光明之所以是好的，仅仅因为它能照亮事物，而黑暗仅是光明的缺失吗？究竟什么是正义，是柏拉图《理想国》中讨论了数百页而未决的问题。难道仅凭“好”就能断定正义值得追求和向往吗？强迫别人接受光明，走出洞穴，真的是好的，是所谓正义吗？而洞穴中的生活，就一定是邪恶与黑暗的吗？难道能否认，他们身处洞穴之中，或许确实感到快乐这个事实吗？

康德限制了自由的地盘以保护人们的道德，但终究是不可知的。光，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现实是，美国社会分化加剧，越来越多学生依靠贷款上学，甚至无家可归。加州大学系统屡次因生活成本问题爆发大规模学术罢工，校园治安环境不佳，校舍等基础设施也难以满足国际化校园的需求。伯克利校区的餐饮服务也曾因品质问题受到学生诟病。

“Fiat Lux”精神不仅关乎教育与知识，同样渗透于伯克利的科技创新之中，并辐射至现代计算机技术领域。

伯克利分校孕育了 BSD、RISC-V、RAID 等重要的计算机技术。以 FreeBSD 为代表的 BSD 操作系统所体现的开源精神（即 BSD 许可证不像 GPL 许可证那样具有“传染性”，不强制使用者开源），致力于知识共享，让技术得到尽可能广泛的应用以产生最大社会效益，忠实恪守了“Fiat Lux”的精神。

BSD 技术如同光一样，遍布诸多领域却不为人所熟知，从 iPhone 到新能源汽车车机，从索尼 PS5 到 Netflix，都有其身影。

唯有真正理解“Fiat Lux”，才能领悟为什么是 BSD，为什么是 FreeBSD。

Fiat Lux!

1.5.4.1 参考文献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Fiat Lux Scholarship[EB/OL]. [2026-03-25]. https://financialaid.berkeley.edu/types-of-aid-at-berkeley/scholarships/fiat-lux-scholarship/. 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学生提供经济资助的奖学金项目。
• 北京大学校史馆. 蔡元培像[EB/OL]. [2026-03-25]. https://www.xsg.pku.edu.cn/details/1893.html. 展示蔡元培先生塑像。
• 山本四郎. 小川又次稿:清国征讨策案[J]. 日本史研究, 1964(75). 随着明治维新，国力渐增，日本逐步迈上了对外侵略扩张的军国主义道路，1887 年，日本参谋本部制定了所谓“清国征讨策略”，逐渐演化为以侵略中国为中心的“大陆政策”。
• 蔡元培. 蔡元培：言有物，行有伦[M]. 北京: 中国文史出版社, 2023. ISBN: 978-7-5205-3816-9. 阐述蔡元培教育思想与文化理念。
• Piazza L, Lummen T T A, Quiñonez E, et al. Simultaneous observation of the quantization and the interference pattern of a plasmonic near-field[J].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15, 6: 6407. 揭示等离子体近场的量子化与干涉现象。
• Kant I. 历史理性批判文集[M]. 何兆武,译. 天津: 天津人民出版社, 2014: 22. 答复这个问题：“什么是启蒙运动？”. ISBN: 978-7-201-08641-5. 系统阐述启蒙运动的哲学内涵与历史意义。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Library. Portrait of UC Berkeley namesake no longer on display in Doe Library[EB/OL]. [2026-03-25]. https://www.lib.berkeley.edu/about/news/george-berkeley-portrait. 记录大学校园历史争议与文化反思。
• 尼采. 善恶的彼岸[M]. 赵千帆,译.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15. ISBN: 978-7-100-11749-4. 探讨道德哲学与价值重估的核心命题。
• 松原信吾,村石宏实,川崎乡太,等,导演. 迪迦奥特曼[V]. 日本:圆谷株式会社,1996. 第 47 集《告别黑暗》，梅塔莫尔加登场，第 21 分钟，沙耶香。通过特摄作品探讨光明与黑暗的辩证关系。
• 清华大学.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碑文[EB/OL]. [2026-03-25]. https://www.tsinghua.org.cn/info/1952/17852.htm. 记载西南联大历史使命与学术精神。
• 闻黎明. 西南联大与现代中国（1937~1946）[M].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23. ISBN: 978-7-5201-9805-9. 全面研究西南联大历史地位与文化影响。
• 大冢雅彦,高桥正典,清水久敏,等,导演. 日常系的异能战斗(異能バトルは日常系のなかで)[V]. 日本:泉光高中文艺部,2014. 以校园日常为背景的动画作品，其中角色对正义与邪恶的质问构成了本节讨论的引用来源。
• Abrahao R A, Morin H P N, Pagé J T R, et al. Shadow of a laser beam[J]. Optica, 2024, 11(11): 1549-1555. 实验证明激光束存在阴影的光学现象（论文指出，光也有影子）。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Nobelists[EB/OL]. [2026-04-16]. https://inspire.berkeley.edu/get-inspired/nobels/. 记载“By our count, there are 63 Berkeley Nobelists”。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History & discoveries[EB/OL]. [2026-04-18]. https://www.berkeley.edu/about/history/.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官方校史，1868 年建校。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Tuition & financial aid[EB/OL]. [2026-04-18]. https://admission.universityofcalifornia.edu/tuition-financial-aid/. 加州大学系统官方学费与资助信息，54% 加州籍本科生免学费。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Cost[EB/OL]. [2026-04-18]. https://admissions.berkeley.edu/cost/. 伯克利分校官方招生页面，38% 本科生无需自付学费。
• Patterson D A, Gibson G, Katz R H. A Case for Redundant Arrays of Inexpensive Disks (RAID)[R].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EECS Department, 1987. CSD-87-391.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技术报告，首次提出 RAID 概念。
• Asanović K, Waterman A, Lee Y. RISC-V ISA[EB/OL]. RISC-V International, [2026-04-18]. https://riscv.org/about/. RISC-V 指令集架构始于 2010 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Par Lab 项目。
• 北京大学. 北京大学简介[EB/OL]. [2026-04-18]. https://www.pku.edu.cn/about.html. 北京大学官方页面，1898 年建校，初名京师大学堂。

1.5.5 课后习题

1. 将 The analyst; or, a discourse addressed to an infidel mathematician. Wherein it is examined whether the object, principles, and inferences of the modern analysis are more distinctly conceived, or more evidently deduced, than religious mysteries and points of faith（《分析学家；或一篇致一位不信神数学家的论文，其中审查一下近代分析学的对象、原则及论断是不是比宗教的神秘、信仰的要点有更清晰的表达，或更明显的推理》）翻译为中文，并尝试将之公理化。
2. 比较贝克莱《人类知识原理》的原始文本与中文译本，复现其中关于存在与感知关系的核心论证，并用一阶逻辑符号重构其推理结构。
3. 编写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校史与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
4. 观看纪录片《在伯克利》（怀斯曼 F, 导演. 在伯克利[V]. 美国: Zipporah Films, 2013.），归纳影片中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学术治理与教育理念方面的核心特征。